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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升的“药”

更新时间:2019-08-12

  镇上有位传奇人物叫东升,人们都记得他上学时推着自行车奔跑的情形,即便忘了,与人聊天时提提东升,定能再次听到这个故事。铁匠所讲最是“独家”,少年东升总能挑选到用“日本人留下的炮弹壳”打制的东西,那可是铺子里最好的材料;也有人聊八卦,说东升媳妇的骂声曾经响彻小镇,如今却是低眉善目,宛若菩萨……

  东升是远近闻名的育羊大户,他出价公道,乡亲们不用担心被蒙骗,喜欢卖羊给他。镇上、村里老人多,消息不灵通,一点诚信便意味着一份安全,加之东升穿着朴素,身上带着臭汗味和羊膻味,像干体力活的工人,很容易让人产生亲近感。他出门多,车里总会捎上满身泥土,旱烟味浓重的老人,没有嫌弃、没有马屁,其乐融融。

  在车里,东升讲大事,说伊拉克要进口我们的羊肉了,有人接话:“怪不得你叫‘飞毛腿’。”有人问:“废弃的中学都被你当了仓库,你有多少羊呀?”“数不清,数着数着就睡着了。”满车大笑。“说了招恨”——东升一直记得父亲的话。

  镇西有座大桥,东升家就在桥下。初中时,学校组织冬季越野赛,老师站在桥头给跑到折返点的学生盖章。东升住校,为了备战提前两周住回家,早晚推着自行车锻炼,年年第一,于是被戏称为“飞毛腿”。“飞毛腿”是海湾战争中伊拉克使用的导弹,那时战争刚结束不久,人们在电视上学到了这个词。

  东升练就了一副好身板,人们说他以后准是个好农民;也难怪,那时能走出乡村的人凤毛麟角。东升的家人都很勤快,栽树成林、养羊成群,东升自己也喜欢农活,他攒下零花钱,买回砍树枝的劈斧、放羊的羊铲、剪羊毛的剪子——似乎这一切都预示着他将与羊结缘。

  新世纪初,一座塞外小城喊出打造“北方羊城”的口号,还举办了一台晚会,当时东升正在城里打工,干刮腻子的营生。他在台下激动得热血沸腾,当即决定,婚房不买了,回家养羊。这也是在镇上租房时,他和媳妇吵架的主要原因。

  俱往矣,糗事变成趣事,就连媳妇逼他放弃育羊,也成了“吉人自有天相”——那年羊肉大掉价,育羊小户们一蹶不振。

  名声越来越大,加之人也好说话,经常有育羊小户找东升取经,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保平就是其中一个。保平是新手,想模仿行家走个捷径,要东升帮他买羊羔、饲料、玉米,此外何时给羊喂水,怎么剪毛防疫打虫,出栏后去哪家屠宰场……事无巨细,都要学习。为什么学得如此细致?东升给他讲过羊的生活习性,羊羔、羊肉、饲料、玉米的价格波动,还给他算过一笔账:宰羊时一刀可以让羊少二两,剥皮的人也能把二两肉挂到皮子上,早上宰比晚上宰重一点……保平听着“头大”,只能按部就班地模仿,可到头一算,他家羊的出肉率还是低。

  保平认为东升有隐瞒,缠问不止,任凭东升怎么解释都不信。恰好媳妇生病喝中药调理,药渣还没倒,东升找来装在袋子里,说他的羊喂中药呢,太贵就没告诉保平,再说羊少也没必要做这个投入。

  保平强行拿走药渣,说卖了羊第一时间付款,香港铁算盘,结果那批羊的长势果然很好。一传十十传百,前来求药的育羊户络绎不绝,东升不想赚昧心钱,说没药了,人们像疯了一样,送礼的、托人说情的,见大人不为所动,就悄悄往东升的孩子身上塞钱……

  东升想了很久,他先靠父亲的指点起步,后靠亲力亲为和精明生存,现在做大了,供饲草料的人捡最好的给他,价格也优惠,屠宰场为了拉拢他也处处优先,所以他的羊总是让人感觉“好人一等”。买药的人,无非是想取巧偷懒,不愿意费力气研究;保平拿了药,觉得花了大钱,打起十二分精神精心饲养,所以才有效果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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